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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版3 2021年1月29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
千年唐诗吟“石城”

■吴宏富

“石城”,在唐代是一个热点名词,按现代话来说,是一个“网红打卡地”。全国称作“石城”的地方不少,凡称“石城”之处,皆有环山多石,耸峙如城的特征。浙江省新昌县“石城”,当然也不例外。

作为“浙东唐诗之路”精华地的新昌县,唐代时属剡县。以剡县石城寺而闻名,吸引文人墨客纷至沓来。“石城”之名,最早见于南朝梁·刘勰《剡县石城寺弥勒石像碑铭》。“石城”之命名,来自山形特点石城之山,千仞壁立,嵯峨怪石,环布如城,故名。石城寺,南宋嘉泰《会稽志》卷九《新昌县》:“南明山在县南五里,一名石城,一名隐岳。初,晋僧昙光栖迹于此,自号隐岩。支道林昔葬此山下。”明万历《新昌县志》卷三:“石城山,在南明(山)之前,嵬岩攒簇,石壁千仞……其内为宝相寺,山门榜曰‘石城’。”可见石城寺因筑在石城山而得名。

剡县石城寺即今新昌大佛寺,位于新昌县城西南的石城山,创建于东晋永和初年,至今已有1600多年的历史。据《高僧传》记载,公元345年,高僧昙光为领略浙东的奇山异水,尤其受当时杰出的高僧竺道潜和支遁归隐浙东的影响,慕名来到石城山。昙光栖于石室,草建“隐岳寺”,这就是新昌大佛寺建立的开始。寺内依山崖开凿的石弥勒佛像,宝相庄严,高大巍峨,气势磅礴。南朝梁文学家刘勰誉之为“不世之宝,无等之业,旷代之鸿作”,后世称之为“江南第一大佛”。

唐代有多少诗人将“石城”写入了诗中?据笔者初步统计,现存《全唐诗》中有38位唐代诗人创作了51首“石城”诗,其所指地域分布在浙江新昌、江苏南京、湖北钟祥、河南洛阳、重庆的云安和夔州、青海、浙江温州等地。为避免将南京“石城”、钟祥“石城”等外地“石城”当作新昌“石城”收录入正在主编的《剡中唐诗总集》,笔者查阅了不少资料,考诗人之行迹,查诗歌之内容,对现存《全唐诗》中含有“石城”的诗歌进行了一次全面的疏理,根据整理结果,专门写了一篇论文《“石城”唐诗考析》。该文首次对《全唐诗》中所有的“石城”诗篇进行了甄别,并对其中有关新昌“石城”的唐诗进行了汇析,还对他指“石城”的唐诗进行了溯源和归类,可供整理地方文献工作者参考。本文限于篇幅,仅将有关新昌“石城”唐诗汇析部分摘要作分享。

据统计,有6位唐代诗人创作了8首新昌石城诗。是谁率先将“剡县石城”写入唐诗的呢?据已知材料,是盛唐时期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人物孟浩然,他是最早游览石城,并留有作品的唐代诗人。其《腊月八日于剡县石城寺礼拜》诗云:

石壁开金像,香山倚铁围。

下生弥勒见,回向一心归。

竹柏禅庭古,楼台世界稀。

夕岚增气色,余照发光辉。

讲席邀谈柄,泉堂施浴衣。

愿承功德水,从此濯尘机。

唐开元十九年(公元731年),42岁的孟浩然为排遣进士落第的失意苦闷,离开洛阳,漫游江淮、吴越、湘、赣等地,淹留越中两年余,游览剡中山水,留下不少诗篇。同年年底,孟浩然由剡溪顺流赴越州,就在这次行程中,他来到剡中“石城”,并于12月8日佛成道之日礼拜石城寺大佛,写下了《腊月八日于剡县石城寺礼拜》(《全唐诗》卷一六O)一诗。诗中“剡县石城寺”,即今新昌大佛寺。“金像”,指新昌大佛寺的弥勒石窟造像。“楼台”,指石城寺建有大雄宝殿三层楼阁,壮丽辉煌。唐诗研究专家郁贤皓指出:“孟浩然是畅游了整个越中的,越州、剡中、天台、永嘉,都留下了他的诗篇。他在剡中游览石城寺(即今新昌大佛寺),写下了《腊月八日剡县石城寺礼拜》一诗,这是唐诗中最详细描写石城寺的一首诗。全诗气象庄严肃穆,充满了诗人对这江南第一大佛的礼敬之情。”

对剡中“石城”有深厚感情的皇甫冉,是刘长卿的好友,多次到刘长卿的碧涧别墅(在新昌石城山麓)来作客。刘长卿于唐上元二年(公元761年)至大历二年(公元767年)春主要栖迟在碧涧别墅。皇甫冉作的《登石城戍望海寄诸暨严少府》诗云:

平明登古戍,徙倚待寒潮。

江海方回合,云林自寂寥。

讵能知远近,徒见荡烟霄。

即此沧洲路,嗟君久折腰。

诗中“石城”,指石城山。“望海”指新昌古代濒海。民国《新昌县志》卷一《城》:“县所治地濒海,西带剡江。”明万历《新昌县志》卷三载:“世传大禹治水,东注积沙成岩,是为海门。”“严少府”,严维任诸暨尉的府衙。

“留越中,是必至此岁月淹久者”(民国《新昌县志》卷十四《寓贤》)赵嘏作有《早发剡中石城寺》:

暂息劳生树色间,平明机虑又相关。

吟辞宿处烟霞去,心负秋来水石闲。

竹户半开钟未绝,松枝静霁鹤初还。

明朝一倍堪惆怅,回首尘中见此山。

诗中“剡中石城寺”,即今新昌大佛寺。元稹在唐长庆三年至大和三年(公元823年至829年)为越州刺史兼浙东观察使时,赵嘏入元稹的幕府。一个秋天,赵嘏公干到剡中,对“石城”的树色、烟霞、水石非常留恋,次日清晨,离别时,心里怅怅的,于是赋诗《早发剡中石城诗》予以记述。

称赵嘏为“赵倚楼”的杜牧作有《越中》诗:

石城花暖鹧鸪飞,征客春帆秋不归。

犹自保郎心似石,绫梭夜夜织寒衣。

唐大和八年(公元834年),杜牧在扬州淮南节度使幕布中掌书记时,曾有事至越州(即越中,今浙江绍兴),诗盖此时所作。这里的“石城”,指新昌石城山。此诗《全唐诗》卷五三八一作许浑诗。

晚唐诗人罗隐到过新昌,和“石城”特别有缘:一是“石城”的回音壁,也被称为罗隐的秀才岩,据说罗隐游览到此,岩石坍下,罗隐被闭石窟中,呼之可听到回声。二是罗隐作有《往年进士赵能卿尝话金庭胜事见示叙》(《全唐诗》卷六五五)诗:

会稽诗客赵能卿,往岁相逢话石城。

正恨故人无上寿,喜闻良宰有高情。

山朝绝巘层层耸,水接飞流步步清。

两火一刀罹乱后,会须乘兴雪中行。

此诗题一作《赵能卿话剡之胜景》。新昌“石城”“千仞壁立,嵯峨怪石,环布如城”,可以作为剡中胜景的代表。明万历《新昌县志》卷三《山川志》说“步自石牛镇而入,嵬岩攒簇,石壁千仞;古藤络其上,花时如锦城”和“山朝绝巘层层耸”,正可互相参看。诗中“石城”,即今新昌大佛寺。“两火一刀”,“剡”的隐语。“乘兴”,指王子猷夜雪访戴逵的典故。

晚唐高僧贯休足迹遍及浙东,以隐士身份出现在越州镜湖。每遇佳景,总以剡中风光作比。如《泊秋江》:“岸如洞庭山似剡。”他作有三首吟颂“石城”的诗:

一是《送僧归剡山》诗:

远逃为乱处,寺与石城连。

木落归山路,人初刈剡田。

说明他在剡中盘桓了一段时间。

二是《送道士归天台》诗:

道高留不住,道去更何云。

举世皆趋世,如君始爱君。

径侵银地滑,瀑到石城闻。

它日如相忆,金桃一为分。

这是贯体与叶藏质道士的唱和之作。叶藏质,晚唐时越州松阳(今属浙江省)人,字含象,隶籍安和观道士。后诣天台山桐柏观,师事冯惟良,受授上清三洞经篆,于玉霄峰建石门山居道院。叶藏质在天台山期间,交游甚广,与贯休、方干、皮日休等诗人往来唱和。

三是《秋送夏郢归钱塘》诗:

归客指吴国,风帆几日程。

新诗陶雪字,玄发有霜茎。

微月生沧海,残涛傍石城。

从兹江岛意,应续子陵名。

这里将夏郢同严子陵相比,喻示他将追摹古贤隐居自适。“微月”二句,指唐时一发大水,海涛就会侵及“石城”(今新昌大佛寺)。因为古代的剡溪,包括曹娥庙至龙山山麓一段江道,与镜湖相通。《水经注疏》卷四十载:“江滨有马目山,洪涛一上,波隐是山,势沦嵊亭,间历数县。”也就是说,唐代时,剡中盆地尚是湖泊遍布,时有海水倒灌。只要洪涛一上,就分不清哪是镜湖,哪是剡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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